黄赞发作品集--文物清华又一枝    

黄赞发      忘年小友陈琳藩君送来一份《陈墓志铭》的拓片,称其拓自先祖陈胤昌先生墓碑碑阴。事缘于祖墓修于明末,墓碑久已前倾,近竟前脱近十厘米,乃见背后字迹,遂拓以存证。询其祖墓相关状况,谓墓甚宏伟,碑为三碑连刻,上加碑盖,盖上刻祥云托日,日中刻“明”字,正碑刻墓主夫妇信息:“教谕胤昌陈公,江口孺人纪氏墓”;碑左刻以修墓时间:“崇祯七年岁甲戌年冬吉日复修”;碑右刻墓主子嗣情况:“子孟焜东固、仲炯乐山、季炳谦志立”。
     《陈墓志铭》只有125字,不妨全文照录,并为断句:“《陈墓志铭》:公讳本祥,字之玄,谥胤昌,祖兴化莆田涵头。丙午年正月初六日生,成化三年任揭邑司空,籍揭,家渔州。寿七十二,丙辰年五月十八日卒。母纪氏,乙卯年二月初九日生,寿六十七,辛酉年九月十二日卒。始殡渔州沙陆,迄后移居江,因海寇,远逃,不能修葺,被水冲克。崇祯七年季冬徙葬本山。铭于墓里,以保永祀。”
     玩味之下,感至少有两个方面的原因,很值得为这个墓志广而告之:一则,墓志虽为常用文体,我潮历代先贤去世之后基本都有这类文章传世。如明·薛应旂代徐阶作《翁尚书墓志铭》,就墓主翁万达生前行藏写得十分翔实。但毕竟多为文献资料,实物墓志相对少见,有明一代的墓志就更是少之又少了。二则,此文虽短,但内容却极为有趣。这是一份普通儒士的墓志,其原意在于保存资料,“以保永祀”,所以写得十分朴实,这却为我们留下丰富的历史信息:
     一曰,《陈墓志铭》中介绍墓主,有名有字,当为常俗,儒士皆然,但又竟有“谥”号,这就未免有点出乎意料了。谥是古代帝王或杰出官员去世,朝廷颁给的称号,意在评价其一生行实,像墓主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得到赐谥的。所以,这里的谥,只能理解为私谥。私谥现象在民间也时而有之,如明末诤臣揭阳许班王(国佐)私谥为“文节”;近人金山陈陶遗私谥为“贞毅”等等,但终究非常少见。顾名思义,墓主私谥“胤昌”二字,当属意于子孙昌盛。墓主为浦望族东大巷陈氏创族始祖,以“胤昌”为谥,寄望于后世之炽昌,可谓再允当不过的事。
     二曰,《陈墓志铭》颇为完整地简述了大巷陈氏入潮的经过:墓主出身“兴化莆田涵头”(即今莆田市涵江区),成化三年(1467)任“揭邑司空,籍揭,家渔州。”去世后又从“殡渔州沙陆”到“移居江”,这样便认知了墓主及其后人由莆田到浦的迁居过程,也即大巷陈氏完成草创之胜举。入潮时间距其生年丙午(即宣德元年,公元1426),时墓主42岁。由此,便可以直截了当地确认墓主为陈氏大巷一支的入潮始祖无疑。
    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。墓主的墓碑上标明其身份为“教谕”,即主管一县文教的官员,而大巷陈氏一族灯号即为“桂林府义宁学”,依此基本可以确定墓主曾担任过桂林府义宁县的教谕,只是为何墓志中只字未提?还有,古人崇儒重教,担任教谕职务的人员一定有科举功名,这篇墓志里,对此也只字未提。纵观这篇墓志,全在叙述墓主入潮经历,及其殡葬,乃至移瘗江各节。或者是为了突出这一内容,所以反而忽略了墓主的履历。这真是有些遗憾。
     另者,墓主先为揭邑司空,则可知其因到揭阳任职而入潮。司空为古代朝廷三司(三公)之一,明代已废,故这一职务也或为民间借称罢了。不过,从司空掌管工程,清朝时为工部尚书的别称来看,我们还是可约略悟知其在揭任事的主要方向。
     三曰,墓志中还提到一个社会问题——海寇。铭文中只用了“远逃”二字,便道出海寇扰民太甚。其实,在明朝海禁高强政策之下,海寇一词大约指那些敢于冲破海禁的勇士们。近世以来,史学界对这些所谓海寇的评价已渐趋于正面,笔者便曾撰文谓之为“蓝色文化的先行者”。当然,这篇墓志却从一个侧面提醒史学家们,也应该注意到这些勇士们扰民方面的负面影响。这应该是历史现象所掩盖不了的两重性,也应是这篇简短墓志所带来的深沉反思。

摘自:《汕头特区晚报》2011-12-23

 [返回目录] [关闭窗口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