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谈樟林古港

林炎藩

    远在汕头港开埠之前，海运货物与移民中心集散地，是在澄海县城东北三十公里的樟林港。樟林原是个依山傍海的村集。宗、元朝代还只是在山边分散的聚居点， "三五成围、-匕八合居"。至明嘉靖三十五年(公元1556年)才移创南涯新埔，合集筑寨。万历年间已"鱼鲜盈市"，建庙宇，天启三年(1623年)创建有商埠了。①樟林地属冲要，与盐灶。东陇二村东西相接，水由鸟涂尾水仙宫前出海，直抵浮藻，紧邻东陇港口，"为商船停泊之处"，"通洋总匪之地"。雍正九年(1731年)设樟林巡检司。②在乾、嘉年间全盛时期，方圆不足五公里的樟林镇、共有"八街六社"，即长发、仙桥、广盛、古新、顺兴、洽兴、仙园，永兴八街和东、西、南、北社塘西，新陇六社(后再扩建新兴、元通、铺仔前街、任习惯仍"八街六社"称之)，商号上千间，居民姓氏有一百个之多③。
    障林港的兴旺，也是整个政治、经济形势发展所促成的。原来清廷闭关锁国，实行海禁，康熙初年甚至-卡地迁界，不准沿海居民出海谋生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才正式题准广东海口解禁。澄海"三面环海，东通闽浙，南达交广，实属全潮锁轮"，"布帛菽粟之属，胥由邑转致他邑，以故幅员不六十里，而号隐澳衍"，但澄海'耕三渔七"，"地狭人众，纵大有年，不足供三月粮"，五谷之类约一半仰给予揭阳、潮阳二县，或从雷州、琼州采籴以济不足；棉花、布匹、锦绣织品及皮货等，则由商船海运而来的居多。乾隆十二年(1746年)，福建巡抚高绰奏靖开放南洋贸易，清政府特准商人领照往暹罗采购大米和木材接济内地，海禁一开，樟林埠、迅速活跃起来，由内贸而外贸，逐逐成为入口米粮的集散地，正式列入外贸口岸的行列。康熙二十四年(1685年)，粤海关刚成立，就在樟林南社设税馆以征渔船得税。当时粤海关在澄税口弓五处、东陇、樟林居其二。澄海所征税银几占全省五分之一。④
    随着海运外贸发展而来的是海外移民。据清嘉庆《--统志》记载，澄海商民领照赴暹罗买米，四十余年间米船回樟者不过十之五六。澄海、饶平、潮安等县的人，通过樟林港源源不断地流居海外。1934年太平洋国际学会在樟林进行社会调查：全乡户数4973户，移民户数1318户，占26．5％；全乡人数25393人，移民1860人，占?。3％。若除去儿童和老年人，以劳动人口计算，其比例将大大上升。调查500个侨民侨居地的分布：暹罗占50％，实叻占2l。6％，安南占8％，移居东印度占0．4％。⑤
    当时海上的交通运输工具，是一种高桅大型木帆船，有双桅和单桅，广东省的船头漆朱红色，腹粉白色，名为舶槽，也称洋船，商船，潮州人俗称"红头船"。"其船头自有三：首、出海、掌数兼管通船诸务，次，舵公，把舵；次，押班，能直上桅首整修帆索等物。"⑥
    海船舵工水手大约二三十名，连客商可达百数十人。1971年，在澄海樟林附近的南畔洲河滩出土一艘"红头船"船身长39米，宽13米，从船头到船尾有49片壁板，船上设有五层舱房，整船用泰国楠木制成，全部用铜钉紧固。1972年又在附近的和洲村出土一艘"红头船"，船身残长28米，船舷刻"广东潮州海领X双桅壹佰肆拾伍号蔡万利商船"字样。"红头船"航线分南北两路。；比上的船，多装糖包，夏季趁南风由海道北上苏洲、天津等地，秋天东北风起，即 贩运棉花、色布、干果、药材等回港。南下的船，多至雷洲、琼洲、或达至安南、暹罗、印尼、马来亚、婆罗洲等地，从南洋运来大米以及象牙、犀角、黄金、苏木、燕窝、海参等。樟林北社"和春号"洋船有对联云："和之璧，隋之珠，璧合珠联歌满载；春自南，秋自北，南来北至庆荣归。"可见-斑。澄海隆都前美村<原属饶平县)的陈慈黉家族(商号陈黉利行、黉利银行等)，先祖陈焕荣，外号佛，就是从当"红头船"船工、船主发家的，人称"船主佛"。其经营项目由船务扩大至米业及南北土产出入口；子陈慈黉承袭父志，再扩及银行、保险、房地产等，实业公布于泰国、香港、新加坡、汕头各地，成为旅泰华侨著名企业家、金融家，为泰华工商界之巨臂。⑦泰国澄海樟东区联谊会，就将"红头船"作为会徽图案。⑧泰国曼谷市郊和内地的一些寺院墓地，有一种船型的墓葬，把埋葬骨灰的坟墓做成"红头船"的模型，用意是指望死后灵魂能移乘坐"红头船"回归故乡。这反映了先辈移民的思乡之念和爱乡之情。⑨
    1853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，汕头被迫开埠，才逐渐取代樟林港而成为粤东海外贸易及移民的主要口岸，古老的航海工具"红头船"也逐渐为新式蒸汽轮船所代替，但汕头开埠后的头-卜五年，"红头船"仍然是一支不小的运输力量，樟林港也继续发挥它在贸易和移民中的作用。自乾隆初期到咸丰年间，樟林港作为粤东海外贸易及移民重要口岸长达一个世纪，⑩沧海桑田，现在樟林已成为内陆乡镇了。但古港旧址至今犹存。建于乾隆五十二年(1787年)潮州最六的南北港"天后圣母庙"(又称妈祖新宫)、嘉庆-L年 (1802年)增建货栈式街道新兴街的货栈、牌坊旧址，均能引起人们对当年情景的追忆。现在，柿林古港也建立了碑亭，中国著名散文作家豢牧是(樟林人、原香港／-源盛经理林运三之子)为作碑记云："这裹矗立着一，座古色古香的碑亭、纪录着人间的风云和历史的沧桑。……建立这座碑亭，也让人们有所领会，进而虚心尊重客观法则，勇于面对现实，开拓未来。"

⑾注释；①⑧《澄海丈史呀料》李绍雄： 《樟林沧桑绿》、《澄海县文物志》。②④⑥清嘉庆十九年(1814年)李春老重修《澄海县志》。⑧《汕头修史论业》(第一辑)中：中山大学东南亚历史研究所张映秋：《近代潮汕人民、向外移殖及其对潮汕经济开发的影响》、《澄海县文物志》。⑤国立中山大学社会研究所陈国梁、卢明合编：《樟林社会概况调查》。⑦《澄海县华侨志》。⑨⑩《汕头侨史论丛》（第一辑）林风：《澄海樟林港与潮州早期海外移民》。⑾《澄海县文物志》、《澄诲风光》画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