②指斥佛老的荒谬绝伦和对国计民生的危害。“周道衰,孔子没,火于秦,黄老于汉,佛于晋魏梁隋之间。古之为民者四,今之为民者六;古之教者处其一,今之教者处其三;农之家一,而食粟之家六;工之家一,而器用之家六;贾之家一,而资焉之家六。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。”今其言曰:‘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:剖斗折衡,而民不争。’呜呼!其亦不思而已矣,如古之无圣人,人之类灭久矣。何也?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,无爪牙以争食也。”今其法曰:必弃而君臣,去如父子,禁而相生养之道,以求其清静寂灭者。”“今也欲治其心,而外天下国家,灭其天常,子焉而不父其父,臣焉而不君其君,民焉而不事其事。孔子之作《春秋》也,诸侯用夷礼则夷之,进于中国则中国之。”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,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。”佛老不事农工商业,不交租纳税服役,还要大量浪费资财;佛老禁欲,不传宗接代,破坏三纲五常,不行君臣民相生养之道:佛教是外来文化,若不排斥,中华民族将亡国灭钟。
③提出了处置佛老的办法。“不塞不流,不止不行。”人其人,火其书,庐其居,明先王之道以道之,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。”即叫僧尼道士还俗,烧掉佛老经典,寺院宫观改为民房,用先王之道即儒家学说去改造佛老思想。公元819年唐宪宗遣使往凤翔迎佛骨,韩愈上了《论佛骨表》,痛斥佛老对国计民生的危害。“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,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。”“迄以此骨,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”宪宗大怒,要杀掉韩愈,经宰相裴度、崔群等求情,才贬为潮州刺史。但是,848年唐武宗灭佛,基本上是按韩愈方案办的。
佛教宣传人死灵魂不灭,生死轮回,因果报应,今生行善,来生可以得到幸福。道教宣传经过修炼和服食仙丹,人的灵魂肉体都可以不死不灭,达到长生不老。儒家宣传天命论,人间的事由上天决定,天能赏善罚恶,韩愈还认为万物都有灵魂存在。因此,儒道佛三家从本质主流看,同属客观唯心论。佛教教人行善,逆恶顺爱,争取来生幸福,能麻痹人民的革命意志,道教教人锻炼身体,延年益寿:儒家的政治理论、纲常名教却是化民及物治国安邦的最好武器。故中国的传统是:儒治世、佛治心,道治身。而儒家思想是与中国封建经济基础最相适应的上层建筑。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高峰时期,当时西欧刚进入封建社会,不仅中国就是整个世界,当时都没有出现比儒家学说更完整进步的意识形态。因此。韩愈宏扬儒学攘斥佛老是进步的。但是,韩愈是以儒家唯心论反对道佛唯心论,当然反不倒道佛,因而又不能评价过高。
有人认为:儒家的祖师孔子生在春秋时还要恢复西周奴隶制(或封建领主制),是个复古、倒退的守旧人物。生在千多年后的韩愈还要复兴儒学,不是更加落后保守吗?这是只看表象不看本质之谈。的确韩愈不是醇儒、迂儒、腐儒,他宣扬的“先王之道”,不但吸收了孔子、孟子、董仲舒思想,还吸收了法家思想,特别难能可贵的是他重视工商业在经济生活中的重要地位。他再也不是一个“重本抑末”、“重农抑商”的纯儒,他提倡的是;以儒家思想为主,以法家思想为辅,合儒墨兼名法的杂霸之道。韩愈提倡的新儒学是为巩固统一的中央集权唐王朝服务的,是与封建经济基础最相适应的上层建筑。故韩愈一呼,天下响应,很快恢复了儒家思想在意识形态领域的统治地位。
孟子倡性善,荀子倡性恶,扬子倡善恶混,董仲舒创性三品说,韩愈创性情三品说。“性也者,与生俱生也。情也者,接於物而生也。性之品有三,而其所以为性者五,情之品有三,而其所以为情者七,然则性之上下,其终不可移乎?曰,上之性者就学而愈明,下之性者,畏威而寡罪。是故上者可教,而下者可制也,其品则孔子谓不移也。”韩门弟子李翱作复性说。韩愈推尊《孟子》和《大学》中的明德正心诚意修齐治平:韩愈的性情说等,都为宋明新儒家所接受。非常明显韩愈实开宋明道学的先河。前辈学者冯友兰、张岱年均认为韩愈“在哲学史上是从佛学隆盛到理学兴起的转折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人物。”有人认为:韩愈宣传:“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。”说明韩愈是人民的死对头。最近何法周在《韩愈新论》中说:《原道》中的“民”是指不交税服役的佛老,“诛”作“黜”解。比过去进了一步。但还应进一步指出;《原道》中的“民”除指佛老外,也指士农工贾,“诛”除作黜解外,还作责问、责罚、谴责、讨伐、惩罚、杀头解。即一切不交租纳税服役的“民”都要视其情节轻重加以责问、惩罚乃至杀头。臣不称职的也要惩处。君不称职要怎么办?韩愈没有说,实际也含有要责罚的意思。这一方面说明韩愈是维护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利益的封建官僚:另方面也要看到对国家纳税服役是任何社会形态的“民”应尽的义务。只要是负担合理,对不尽义务者国家都要施予不同程度的惩罚是正确的,故不必过分指责韩愈的“诛”民思想。
三、提倡古散文,反对骈体文,成功地领导了唐代文学革新运动——古文运动。六朝至隋文坛上占统治地位的是骈体文。骈文没有切实内容,只讲究形式,要求辞采华丽,音韵对偶,用四字和六字句,还要运用典故。是一种束缚人民思想的呆滞僵死的文体。到了唐朝已有陈子昂,萧颖士、李华、元结等起来反对,他们提倡写古散文。韩愈把复兴儒学和提倡古散文有机地结合起来,以儒学为思想内容,以古散文为表现形式,成功地领导了唐代文学革新运动古文运动。韩愈《答李秀才书》说:“愈之所志于古者,不惟其辞之好,好其道焉尔。”《答陈生书》说:“愈之志在古道,又甚好其辞。”《送孟东野序》说:“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。”这里的“道”指先王之道、孔孟之道、儒家思想,这里的“辞”指简炼生动、流畅的古散文。韩愈重申了“文以载道”,“文以明道”的文学理论和“不平则鸣”有为而发的文学主张:在文法和修辞技巧上提出“惟陈言之务去”和“文从字顺各识职”,提倡言贵独创,辞必已出。由于韩愈提倡的新儒学在当时是比较先进的思想,古散文又是简炼活泼的文体:他自己身体力行、锤字练句,写了七百多篇、首好诗雄文作范文。韩文简练、通畅,气势磅礴,波澜起伏。大受时人欢迎,青年知识分子争相仿效学习,“韩昌黎体风行文苑。据《韩愈新论》统计,韩愈创造的新词成为现代汉语常用词的有一百五十余条,仅决于《史记》(二百五十多条)与《庄子》并列第二位。韩愈还培养了一支文艺新军,有典可查的韩门子弟达几十人:他与古文大师柳宗元、刘禹锡互相酬唱,诸生推波助澜,遂使古文运动浩浩荡荡势不可挡,终于把骈体文扫进了历史博物馆。不但开创了唐宋古文八大家的优良传统,并恢复了儒学的正宗道统地位。韩愈不愧为古文运动的主将,故苏东坡称韩愈“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”。毛泽东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中说:“文艺批评有两个标准,一个是政治标准,一个是艺术标准。”我们要求的则是政治和艺术的统一,内容和形式的统一,革命的政治内容和尽可能完美的艺术形式的统一。”(《毛泽东选集》,第三卷,
868——870页)。韩文风靡后代一千年,其奥秘就在政治性和艺术性的较高的统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