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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祠橡木本末
沈启绵


    潮州,钟灵馥秀,人文荟萃之大地。这里的山;虽然不高,但却气势不凡,这里的水,虽然不深,但却风光旖旎,而镶嵌在这山山水水之间的潮州八景,也是那样的争辉斗艳,出奇见胜。
    "韩祠橡本"便是这蜚声中外的潮州八景之一。韩祠,即韩文公之祠,始建于北宋成平二年(公元999年),初置金山麓。元枯五年(公元1090年)知州王涤徙至州南七里。南宋淳熙十六年(公元1189年)知州军事丁允元迁于韩山今址。是目前国内仅存的一处纪念韩愈的地方。一九八四年省人民政府拨款五十万元重修韩祠。于今,这千年古庙已是美仑美奂。但与韩祠相依托的橡木,却已是名存实亡。
    橡木,究竟是什么样子呢?它对潮州文化又有过什么样影响呢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一)
    潮州有橡木,始植自韩公。
    根据宋邑人,礼部尚书王大宝《韩木赞》所载: "东山亭为韩公游览之地,亭隅一木……相传公所植也,人无识其名者,因曰韩木。"东山,即笔架山,旧称双旌山,因韩愈故,又称韩山。亭,即侍郎亭,也称韩亭。宋人中样符间潮州知军州事王汉的《王汉金城山记》中: "韩文公尝即东山为亭,以便游观,人呼曰侍郎亭"的记载,即为所指。就在这笔架山麓的侍郎亭旁边,韩愈亲手植下了一棵鲜为潮人识而称之为"韩木"的树。 "韩木,即橡木也。"(见宋《潮州三阳志·古迹》)据此可知:"潮无橡,橡始自(韩)公"。 (见明·郭子章《韩山校士录序》)由于这棵橡木系韩公手泽,所以,它在潮州文化发展史上曾有过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二)
    花繁科名盛,岭海独名邦。
    "鳞文蚪干,叶长而有棱……旧株老而更蕃,遇春则华,或红或白,簇簇附枝,如桃状而小"。这是王大宝在《韩木赞》中对这棵橡木的描写。由于潮人崇尚韩愈这位八"文起八代之衰"的"百代文宗",所以也就"效祥"于他手植的这颗栋木, "以花之繁稀》科名盛衰。"每值士试,春官邦人,以》登第之祥"。 (见王大宝的《韩木赞》)
    以橡花来卜科名,这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种思想作用,一种精神寄托,橡木开花,便大大鼓舞士子们拼博的信心,因此,他们抱着极大的希望,刻苦用功,认真准备功课,考起试来得心应手,这样登第的人也就多了。相反,当橡木不花,士子们便悲观失望,情绪低落,精神不振,这样就势必名落孙山外了。
俗话说, "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"。真正使潮州从南蛮流放地一跃成为"海滨邹鲁"、"岭海名邦"的不是这颗橡木,而是韩愈起贤兴学,传遣起文的结果。唐宪宗元和十四年,韩愈因竦迎佛骨贬任潮州刺史,来潮之后,韩愈十分重视地方教育,破格起用地方俊彦赵德,向上司推举赵德"摄海阳县尉,为衙推官,专勾当州学"。 <见韩愈《请置潮州乡校牒》)并捐己俸,置办乡校。自此之后"潮之士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"。 <见苏东坡《潮州吕黎伯韩文公庙碑》)潮州逐步成了人文荟萃的大地。唐宋间有为韩愈推重的赵德,宋代干直不阿的礼部尚书王大宝,敢以"献赋颂以陈灾异、极诋时弊"的刑部郎中许申,多次"鳌剔宿弊"取消多种苛捐杂税,减轻人民负担的知州刘允,以"却豪富贿,赃黩吏"出名的张夔,以"投匦论事"惊动过仁宗皇帝,封官不受的林异, "事亲至孝,为乡里推重的卢侗,"志趣超逸,为二苏(即苏轼、苏辙)所交游的吴复古,他们被誉称为潮州八贤。明清二代潮州的先哲名贤更是灿如星河,其中较突出的如廷幛重臣太子少保翁万达、礼部尚书黄奇遇、黄锦,兼礼兵二部尚书郭之奇,户部侍郎林熙春,工部侍郎陈一松,大理寺卿周光镐,大理少卿吴一贯,赠太常寺卿林乔掼,太仆寺卿郑裕,苑马寺卿成子学,布政使刘子兴、黄琮,按察许日炽、黄国卿、御史杨碘、薛侃等等。科名,从另一个方面反映出潮州人文的盛况,唐代潮州仅有2人登进士,宋代一跃达到172人之多,其中最盛的是宋建炎二年(1128年)戊中科冈榜得中九人。明代潮州在乡试中登进士者160人,在会试中中举人者达1088人之多。宋明间潮州涌现出状元林大钦,榜眼王大宝,探花姚宏中(即进士一甲一·二三名)。潮州人文之盛一至如斯,于是遂誉名邦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三)
    木枯刻韩像,名留八景中。
    潮州文化的昌盛,与韩愈的功绩是分不开的。韩愈于潮州既树木又树人,于是潮人仰人及木,效祥于木也就理所宜然的了。那么,这颗对潮州文化发展史曾有过一定影响的橡木的荣枯情况又如何呢?
    关于橡木的荣枯情况史书方志没有著述,但从有关的诗文,我们还是可以窥见其端倪的。
    宋·黄补《韩木》诗曰"…呜呼潮南俗也淳,先生遗树今犹存。春山二月春鸟响,游人树底罗洒尊"。
    宋·陈和柔《韩木》诗云:"层江波静鳄如扫,一亩寒阴禽自呼。莫把甘棠比韩木,今人洒涕共长吁"。由此可见,宋代橡木仍然很茂盛,寒阴逾亩,游人可以于树阴下"罗酒尊"。
    元·何民先《重建水东韩庙记》云:"公以忠言谪潮,道迪人心,功在生民。尝爱溪东山水之胜,公退之暇时一游憩,亭下之木所亲植也,旧株既老, 飞枝复生。州人以韩木称之,且瑞其花,以卜科目"。据此可知,元代橡木曾经历了"旧株既老",而后"飞枝复生"。
    明·郭子章《韩山校士录序》云:"癸未(万历十一年,公元1583年)秋,予偕二三缭友……与诸生讲业韩山之麓,日亭午、振衣山,求志所称韩木,不可得。予惟鲁桧秦杠,今尚蓊翳,岂唐之植而潮独萎。稍倦,坐翠微,父老折木枝,并进其实,予熟视之,橡也。以际三君,三君曰:橡也。新任知府郭子章不知道潮人所谓的韩木就是橡木,所以找了半天没有找到。当地父老,"折木枝,并进其实",然后告诉他"潮无橡,橡始自韩子","故名曰韩木"。 (本节引文见《潮州府志·艺文》)这一则记事,不但证实橡木的存在,而且结了果。
    清顺治潮州知府吴颖《已玄元旦》许中有句云:"风雨韩江桥不断,未粘橡木石阶横"。从这诗句中"未枯"二字看,这时的橡木已出现了枯萎的征兆。然而,乾隆初,橡木旧株又一次"飞枝复生"且开出红白相间,簇簇附枝的花来。
    清乾隆九年(公元1744年)韩祠橡木花,是科中谢文在等二十二人,潮郡乡榜之盛以此为最"。 (见《海阳县志·前事略》按,据《潮州府志·选举表》是科中二十四人)
    清乾隆二十七年(公元1762年)所置韩祠内的《太守丁公配享碑记》中仍云:
    "韩山一区,手植橡木在焉"。可见清康乾盛世橡木仍存在,而且还开过花。但此后就一蹶不振了。到嘉庆庚午(公元1810年)郑昌时已目睹这株橡木彻底枯死,"今存古迹,有故木盈尺且化石,作漆光色"。 (见郑昌时《韩江闻见录》)据此,我们可推断,橡木当于乾隆中至嘉氏庚午前这段时间之内枯没。
    橡木已枮,那遗有的盈尺之干"为大埔李明经(贡生之别称)诗捷所取,略作主体,奉为韩公像"。韩木刻韩像,这样的"归宿"应该说是再妙不过的了。也恰好在这时郑昌时"司事重建韩山书院及修公庙",于是,李诗捷"拟以此可奉于院中书楼"并建议将书楼题为"韩木楼"。郑昌时采纳了他的意见,将此"以闻当道",可恨的是"当道者"置若罔闻,使这事"未果行"。就这样,这块被潮人视为奇珍异宝的橡木雕像终于杳无下落。
    橡木虽然枯没了,但韩愈治潮的业绩却永远不会被历史湮没,随着历史文化名城的建设和发展,韩文公祠的内涵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,韩祠橡木的景组也得到了不断的丰富,继第一期韩祠主体的修建之后,目前正在筹备增建"侍郎阁",接着还计划于韩祠的四至分建"赵德亭"、"陈尧佐亭"、 "丁允元亭"、 "陆秀夫亭"。韩祠将以新的风姿迎接国内外游客的光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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